乡村书屋伴书香
(太芝庙镇刘东佳)
九月的风裹着龙山的草木气息,我提着行李箱站在太芝庙镇初级中学门口,正式成了这里的一名初一语文老师。站上讲台不过半月,我便遇上了教学里的第一道坎:班里大半学生是留守儿童,家中少有课外读物,写作文总靠着模板凑字数,连日日相伴的龙山林海、田垄炊烟,落在笔下都干巴巴的,全无少年人该有的鲜活气。课堂上讲起散文里的山野意趣,他们总睁着茫然的眼,仿佛文字与生活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。
转机藏在一次与师傅的闲聊中,原来全镇大大小小散落着十余所农家书屋,从镇中心到偏远的行政村,每间书屋都有上千册藏书,文学、科普、乡土风物志一应俱全,常年对村民免费开放。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,我心里瞬间亮了起来 —— 与其困在三尺讲台反复讲读写技巧,不如把课堂搬进书屋,让孩子们在家门口摸得到书本、读得见生活。
征得学校同意,又挨个和各村书屋的管理员打好招呼,我的 “书屋读写计划”就这样开了头。每周三的课后服务时间,还有周末的半天,我带着学生分批往书屋跑,穿过田埂与竹林,一路伴着风声与说笑。
第一次带学生去书屋的情形,我至今记得清楚。书屋窗明几净,书架擦得锃亮,孩子们摸着书脊又新鲜又拘谨,翻不了几页就开始左顾右盼,但渐渐的,孩子们好像被书屋里静谧的氛围渐渐感染,很快就沉浸在书的海洋之中。
文字里的林海晨雾、稻田晚风、老井古树,和窗外的景致慢慢重合。平日里最怕写作文的女孩小蕊,那天在书屋里翻到一篇写竹编手艺的短文,忽然红了耳根跟我说,她爷爷也会编竹篮竹筐,以前总觉得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事,从来没想过能写进文章里。我拉着她坐在书屋的长条木凳上,顺着她的话问细节:爷爷什么时候上山砍竹?破篾的动作是什么样?编好的篮子都用来装什么?阳光从木窗格漏进来,落在他渐渐舒展的眉梢上。后来那篇《爷爷的竹篮》,文字朴实却满是温度,我在班上当作范文朗读时,她头一回坐得笔直,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。
从那以后,我将书屋里的书按分类排了计划表,每两周定一个小小的阅读主题:前一周认真阅读,后一周仔细思考,每次读完书,就在书屋的长桌边开微型分享会,不用举手、不用讲套话,想到什么就说什么。我随身带着批改本,谁写了随笔片段就当场改,就着窗外的天光,一句一句讲怎么把日常小事写得有温度,怎么把书本里的修辞,用到自己的生活里。
变化是悄悄发生的。以前写作文总凑不够字数的学生,开始能工工整整写满两页纸,清晨山路上的雾、秋收时晒谷场的光、书屋里遇见的读报纸的老人,都成了他们笔下的素材;从前内向寡言的女孩,也敢站在分享会上,轻声念自己写的小诗。期中检测时,班里的作文平均分整整提了八分,可更让我欣慰的是,他们眼里终于有了对文字的热忱与好奇。
暮春的一个傍晚,我从书屋返程,沿着田埂慢慢走,看见几个学生抱着书坐在老樟树下,风卷着稻花香吹过来,掀得书页哗哗作响。远处的龙山笼着淡淡的烟,身旁的书屋里还亮着暖黄的灯。我忽然觉得,这十余间散落在山乡的农家书屋,就像一盏盏温温的小灯,不必有多耀眼,却稳稳地照亮了乡村孩子的读书路。
作为一名刚扎根太芝庙的年轻老师,我没想过要做多么了不起的事。我只是想带着这些山里的孩子,在家门口的书屋里,一页一页翻开更广阔的世界,让墨香混着泥土香,落进他们的成长里。路还长,可只要书屋的门开着,读书的声音不停,这些少年终会借着文字的力量,走出更宽更远的路。
来源:新邵新闻网
作者:刘东佳
编辑:张岳雨